凡煙小說

☆、終了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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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景他們在外廳安靜的坐著,誰都沒出聲,簾子那頭的內室,侍郎君旬揚滿面沈思,蒼白的病容下有化不開的濃稠感傷。

侍郎夫人不覆往日的嫻靜,連連搖頭,惱火道:“荒謬絕倫,我的孩子是被楚羽毒死的,婆婆也是被楚羽氣死的,你費盡心機編出這樣一個故事,究竟居心何在?”

楚顏不予理會,她只是看著侍郎君,泫然道:“我的母親便是長公主的陪嫁宮女,她與長公主一直以姐妹相稱,是以我才喚長公主姑姑。成年後母親給我講了這段舊事,並讓我牢記於心,有朝一日一定要講給侍郎君聽。姑姑死得著實冤枉,母親亦死得冤枉。”目光怨恨的看向侍郎夫人,楚顏繼續道:“母親改名換姓來到旬府,便是為了能見侍郎君一面,將昔年的真相告訴侍郎君。可侍郎夫人不知怎的認出了母親,為防母親將昔年的真相全盤托出,侍郎夫人毒害了母親,並在母親毒發身亡之後將她投入井中。”

想到母親慘死的模樣,她抽噎道:“楚顏為替母親和姑姑報仇,偽裝成鬼魅來侍郎府鬧事,這點的確是我做的不對。可侍郎夫人竟雇了弓箭手來射殺我,若非蘇先生和季姑娘相助,只怕楚顏亦會遭受毒手,昔年真相永無大白天下的一日。”

連綿陰雨不絕,脈脈氤透人心。臥房裏靜悄悄的,只有楚顏斷斷續續的哽咽聲。季青宛捧著茶盞呈呆立狀。楚顏講的故事,她昨日已聽了一遍,初聽時只覺得驚訝,今日再聽,她忽然覺得有些害怕。

季青宛自己就是個婦人,最毒婦人心這句話她是不大願意承認的。但侍郎夫人的所作所為已完全顛覆了她的三觀,她竟隱隱覺得,古人說出這樣的話,不是沒根據的。

她為長公主楚羽覺得惋惜,同時亦深深佩服於她。這世上的人太過愚昧,永遠只活在自己的小小圈子裏,稍有人做出與眾不同的事,他們便會說出各種擠兌的話。楚羽若活在現代,定能成為一代風流人物。

侍郎君甚麽都沒說,沒憤怒,沒質疑,沒皺眉。他安靜的揮手遣散眾人:“你們都出去吧。”

侍郎夫人緊張道:“夫君不能信這黃毛丫頭的話,妾身並不曾陷害長公主,亦不曾毒害過她的母親,妾身……”“咳咳咳……”侍郎君捂住胸口,痛苦的咳嗽一陣,打斷她道:“你也出去。”

侍郎夫人踟躕道:“夫君……”侍郎君重重拍了下床沿,惱怒道:“出去!”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季青宛飲盡杯中茶水,若有所思的望向簾子那頭。楚羽枉死,女帝一定是怨懟旬揚的罷,這麽多年過去了,旬揚仍舊居黃門侍郎之位,並未再往上升。這裏頭一定有女帝的功勞。

侍郎夫人無奈的退出來,走到門邊,忽的回過頭,給了季青宛一個淩厲的、滿含深意的眼神。季青宛坦然回望回去,十分真誠的露齒一笑。

侍郎君開了口,他們不好再留下來。門外雨勢不見減小,季青宛重新撐起她的紅梅雨傘,跨過高高的門檻,進到漫天雨幕中。侍郎府會發生甚麽樣翻天覆地的變化,她不知曉,但倘若侍郎君留有一分愛慕楚羽的心思,他便不會輕易原諒侍郎夫人。

善惡到頭終有報,時候到了,這善惡之報便會到來。

季青宛擡頭看了看青竹油紙傘下的蘇景,青年出眾的像一株含水菡萏,行走間衣袂輕動,風姿綽約出眾。她收回視線,忽覺茫然若失。

侍郎君有可能給楚羽翻案,還她清白,那麽蘇景呢?若他那與人私奔的準夫人回來,他是否會原諒她,重新接納她?

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久揮不去,且發酵的愈發厲害。回到蘇府後,季青宛想了整整一夜,無論是醒著還是在夢裏,都在糾結這個問題。蘇景是個念舊的人,從他仍保存著他那與人私奔的準夫人的房間便能看出來。念舊的人一旦念起舊,甚麽誇張的事都做得出。

她將被子蓋過脖頸,想起了楚羽長公主。那個狂妄不羈的女子,死在最當好的年紀,一輩子且短且波折。但索性她活得漂亮,活得轟轟烈烈,想做甚麽便做甚麽,愛恨情仇分得無比清楚。

季青宛早死的老爹說過,她打小做事就不讓人省心,優柔寡斷的,讓她出門買包醬油她都得猶豫半晌,也不知到底在猶豫些甚麽。

也許她應當學一學楚羽,該放下的時候幹脆利落的放下,不回頭不留戀,留給蘇景一個高傲的背影。沒準將來蘇景偶爾想起她,會給她冠一個有骨氣的印象,不把她當扭股糖兒。

她做不到楚羽那般豁達,將生死置之度外,這邊說著心如死灰那般就擡刀抹脖子,她的確,的確有些貪生怕死。但她可以嘗試著放棄蘇景,不再囿於被他拒絕這樁事,她可以將心放敞亮些,看看璧國的其他美好風景。

假使她軟磨硬泡,使出渾身解數,當真同蘇景在一起了,有朝一日蘇景的前任夫人回來,哭一通訴苦一通,難保蘇景不會心軟,再度接受她。

這樣想想,心底隱約有了答案。

隔日,雄雞啼鳴,第一縷日光照進青紗帳,季青宛快速的從床上坐起,先托尤禾帶了句話給已回王府的小王爺:“天高任鳥飛,海闊憑魚躍,此處不留爺,自有留爺處。”

歷經昨夜一場深思,她完全想好了,她使不出侍郎夫人那樣殘忍的手段,蘇景亦不是侍郎君,所以,她有自知之明的選擇了放棄。

今日雨勢減小一些,不用撐傘也不會淋濕頭發,季青宛扣開蘇景的房門,倚靠在門邊,大大方方道:“我搬出去住了,總借居在你的府邸上終歸不大好,蹭吃蹭喝的,像個沒用的廢人。正好我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離了,這個時候離開,剛剛好。”

經雨水拍打過的竹葉掉的所剩無幾,地上都是濕嗒嗒的枯黃落葉,踩一腳水痕便會溢開。蘇景顯然剛起身,嗓子還沒打開,啞著聲兒道:“好。”

季青宛遞上手中的披風:“喏,兩件披風洗好了,還給你。這個時節找不到杜若花,我便沒熏它,你若嫌棄便自己熏一下吧。”

蘇景擡手接過,淡淡道:“無妨。”

季青宛撓了撓頭發,幹巴巴咳嗽一聲:“那個,我走了。這些時日多謝你的照看,他日有緣再會。”

她踩著濕嗒嗒的枯黃落葉往來時的路走,迎著瑟瑟秋風沒走幾步,蘇景冷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:“把披風穿上,眼下你的通緝令還未撤下,貿然露面太過危險。”

已經陷入冰河的胸膛驀地溢出一陣暖流,像寒冬臘月點燃的一堆篝火,季青宛回過頭,遙遙望向立在門後的蘇景,釋然笑道:“多謝蘇先生提醒,青宛記下了。”

他僅說了一句不冷不熱的關心話語,於季青宛心中,已是一個完美的結局。不管他最後那句話是出於客套還是發自內心,都沒關系了,她再不會為他的冷淡而徹夜難過。

自此以後,她同蘇景的關系左不過是她曾經愛慕過他,任何事只要帶上個“曾”字,終有一日會變得無關緊要。

搬家這件小事,求的是個快字,若能在求快之餘再添個“穩”字,便可謂之十全十美。

上午同蘇景說完要搬出去,午時剛過,季青宛便打點好了行囊,小小的一個包裹擱在桌子上,還沒妝匣盒子大。季青宛全身的家當都在宛然居裏沒能帶出來,經靜王派去的人砸的砸搶的搶,估計也剩不下多少。僅憑小常搶帶出來的金銀細軟,支撐他們的日常開支倒是夠了,但若想靠這點錢鋪開路子,洗清身上的冤屈,顯然是異想天開。

季青宛算了算日子,距離靜王倒臺、小王爺武夜機上位封東宮還有一年,也就是說,她還要在靜王的通緝下再苦挨一年。被通緝的日子苦不堪言,出個門都要遮得面目嚴實,季青宛不想活得這般狼狽。

她坐在桌邊飲了盞溫熱茶水,盤算片刻,覺得這樣下去不是法子,她得先想辦法擺脫通緝犯的身份。

靜王手段毒辣,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,他在通緝季青宛的同時竟忘了把小常的畫像也一並貼在布告上。季青宛尋得此中疏漏,將找新家的事全權交由小常負責,由他出面在外走動,聯絡牙人租一處房屋。

小常出門前,季青宛特意叮囑他,“用不著找太貴的地段,尋個普普通通的民房便成,最好僻靜一些,離人群遠一些。有個天井就更好了,咱們可以在天井裏種些花草,眼下你我身份雖然尷尬,但閑情逸趣不能壓抑,蒔弄花草最養人心性了。”

小常拿了根毛筆認真的一一記下,又取了幾只鐲子用來兌租房子的錢,意氣風發的扭頭出蘇府,徑直去找璧國最有名的牙人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楚羽卷到這裏就結束了,文章完結的時候會寫章番外,把沒交代清的交代清楚。接下來,黑化的季青宛上線惹,要開始虐木流火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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